﹎獨自遠行﹎

我討厭這樣的潮陰天氣，雨水好像半死不活，不知道它到底落不落地。
小松走後又剩下我一個人，与四面貼滿海報和照片的牆壁相依相守。
照片是我和彥一起拍的，我拍他英俊的側臉，拍他明媚的笑容；他拍我沉默的身體，拍我冰冷的表情⋯⋯
我看着他擁抱我時的微笑，淚流滿面。


三年前，陰雨。

“你住哪？我送你回去吧，雨很大。”
參加完小松的生日party，我和彥成了知己。他說：“我不想讓你獨自走在雨中。”
我靜靜的看着他，點了點頭。
我們一路上繼續談論那些讓我們狂熱的：音樂，建築以及愛爾蘭。

雨沒有停止的意向，彥坐在我的沙發上，看我為他煮咖啡。
“我自己調的愛爾蘭，你一定也喜歡。”
“你，我最喜歡。”
彥邊說邊靠近我，他很會親吻，我感到一陣強烈的溫暖，讓人很想流淚。

第二天清早，我還熟睡在彥的懷抱里，門鈴突然急促的響起，我隨手抓起彥的T-shirt，一臉冰冷的憤怒去看誰敢在這麼早驚擾我的美夢。
“啪—”門一開，一個耳光打在我的左臉—
我看見樂樂因憤怒和淚水而扭曲的臉，有些不知所措，很快反應過來：她是為彥而來。
一個女人，還會因為別的理由失控麼？
樂樂是小松的妹妹，她曾說她一直很崇拜我。可她從來沒有告訴我，她曾是彥的女朋友。

此時彥也走了過來，看到這個畫面，立刻把我拉過身後：“跟她沒關係。我跟你分開兩個星期了，我跟她昨天才認識。你該跟她說對不起。”
我繼續揉着被打的半個臉，淡淡的對這對男女說：“你們的問題麻煩你們自己找其他地方處理，這是我家，你們可以走了。”
我轉身走進臥室，換下彥的衣服，交還給他的時候他很著急：“Karen，你聽我解釋⋯⋯”
“Whatever，我沒她那麼在乎你，你不需要跟我解釋甚麼。”
⋯⋯

我繼續忙我的單身生活，每天工作到思維麻木。趕走彥已經好幾天了，我偶爾還是會想念他的味道。
我在一個下午茶的時候和好友嵐談起這件事，她問我對彥的感覺，我沉默的思考了一分鐘後說：“給我可惜了。”

週末，小松打來電話：“Karen，晚上出來吧，在Lush等你。”我重新點了根520，淡淡的說：“你是要給你妹妹報仇麼？那樣的話就別到Lush了，離醫院太進。”
“他們分手是遲早的事，當初我就勸過她，她不是彥能愛的女人。”
⋯⋯

掛斷電話後開始review我們這幾個：
小松是很溫和的男人，永遠包容我，如果沒有他，我可能無法在這座城市這麼任性的活下去。我曾經對他說：“你一定得娶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女人，因為你侑這個資格。”
他沒有說過他愛我，即使他始終給我無限多的愛，無微不至的幫我過好我的日子。以致於我一度懷疑過他是同性戀，打心底里把我當姊妹。後來又懷疑他可能把我當成了同性戀，把我當成無公害產品。
樂樂是個愛情大過天的女孩，跟這個世界上絕大部分女人一樣，在愛情里漸漸喪失了智商。我並沒有了解她更多，因為我更多的時間是和小松一起畫設計圖，沒甚麼話可以跟她說。
在那天之前我和彥只是陌生人。他是小松的同事，那天的party上，樂樂一直沒有出現，小松只說，她侑事不能來。
⋯⋯
我，一個身體和心都保持低溫狀態的冷血動物，渴望安靜的生活与和諧的人際關係，相信愛情，但不信男人。
我愛過哪個男人麼？應該侑的，只是不記得了。我是每天泡在咖啡和煙霧里衝鋒陷陣的人，記憶力早就陣亡。

PM9：00。我如約到達我和小松常去的Lush酒吧。
沒看見小松，卻看見彥一個人坐在吧台，靜靜看着我。他要了一杯龍舌蘭，舉到我面前；“我很怕你不來，我很怕再也不能見你。我真的，很想你。”
我面無表情的一直盯着他的雙眼，想找到能拒絕的理由，卻只發現他眼裡的我。於是我再度前往他的懷抱，狠狠的親吻。

⋯⋯
一個月以後，我搬進了彥的房子。我沒對任何人說，我打算就此結束單身的日子，直到我死。

“彥是和我一樣的人。所以我們本能的靠近，無法分離。”我對嵐說。
擁抱的時候，他總是用盡力氣；吻我的時候，他總是忘記呼吸；爭吵的時候，他從不說傷感情的話，睡覺的時候，他從不用偝面對我⋯⋯
我知道他懂我，是在他輕輕的對我說了一句：“你是好女人，只是需要更多的安全感和溫暖。”
我收藏了他堅強外表下的所有悲傷和哀愁，我開始想給這個從來沒有過家的男人一個屬於他的家。
於是我們互相心疼，停止了向外的追逐。

“我不知道，只是覺得侑他在就一切ok，覺得任何掩飾都是多餘，他總能看到我心底。我沒有刻意收斂自己，只是在這個人面前我永遠自私不起來，我自己也無法控制。”
“你愛上他了。”嵐聽完我的話沉沉嘆了一口氣說。

我的幸福小女人的日子沒過多久，樂樂再次出現在我們之間。
彥的電話總是響個不停，樂樂說她病了，彥無法拒絕去看望：“和我一起去吧。”
“我？不好吧，萬一她看見我病情惡化怎麼辦？”

“她不會愛你的，她從沒愛過任何人，她給不了你幸福，你的幸福只有我能給。”—這樣的短信，彥連續收了17天。
我們在如此這般的折磨中漸漸失去控制—我開始覺得我一手毀了這個女子，我開始在意他們曾經的那段路，留下的腳印，怎麼消失的掉⋯⋯

“姐姐，我求求你，我真的，沒辦法失去他。我愛他，我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人都愛他。”
我看着跪在我腳邊的這個女人，覺得這個場景很愚蠢無聊。
“你知道甚麼叫愛麼？”我冷冷的甩了一句話以後立刻抽身離去，再也不想与她糾纏。

与小松見面，談到沒有力氣。他讓我放心，他已經準備送她出國。“醫生說她是精神分裂，可我不信，我要送她去找更好的醫生。”
我對小松說抱歉，我說我很害怕，我覺得這一切很糟糕。小松抱了抱我，輕輕地說：“你沒錯，誰都沒錯，愛怎麼會侑錯⋯⋯”

回到家已經是午夜。彥不在。
我突然感到不安，好像要到末日了，一切都將坍塌崩潰，再也沒有明天。

我不想給彥打電話，我怕聽到樂樂的聲音。於是我只能獨自躺在床上，想睡，腦海里卻不停出現樂樂的模樣：她哭，她鬧，她要我放了彥⋯⋯

我開始絕望的流淚，我從來沒有如此害怕失去一個男人—我也變成了樂樂，離開彥，不活，只瘋魔。


一夜無眠。凌晨三點，小松的電話：“Karen，彥在醫院，你快來！”
我扔掉電話奪門而出。
我來不及去想發生了甚麼，我只想馬上到彥身邊。
我趕到了他身邊，他卻再也看不見我了。
這個我愛的男人渾身是血的躺在那裡，沒有呼吸，沒有表情。樂樂被警察和醫生帶走了，小松陪在我身邊，哭着說：“Karen，對不起，對不起，是我沒看好她。”
我抱着彥的身體，對小松說：“我們都沒錯，愛怎麼會侑錯？這一次，彥終於比我冷了⋯⋯”


三年後，陰鬱。

小松來看我。
“這些照片還是收了吧，我重新給你找間房子好不好？”
“我哪也不去。我在這守着他。”
“Karen，三年了，你覺得你這樣彥在上面會心安麼？”
“這輩子，我永遠都是他的女人，不管我去哪裡，和誰在一起，都會想着他。”
⋯⋯
“小松，你得相信，總侑一個人，會讓你罄盡一生。”

我討厭這樣的潮陰天氣，雨水好像半死不活，不知道它到底落不落地。
小松走後又剩下我一個人，与四面貼滿海報和照片的牆壁相依相守。
照片是我和彥一起拍的，我拍他英俊的側臉，拍他明媚的笑容；他拍我沉默的身體，拍我冰冷的表情……
我看着他擁抱我時的微笑，淚流滿面。

我拍下燃了一半的520，在背後寫下我生命里唯一的情信：

彥，我愛你。
我愛你，所以愛這份你給的痛。
我愛你，所以堅守這些沒有你的孤獨。
我愛你，所以相信你不過是化作了這溫暖的風，与我永世相伴。